第三天夜里下雨,我站在廊下,一宿没睡。
她背上的伤还没好,小腿刚换过药。
她是仙人不假,可她在人间连个亲人都没有。
万一伤口发起热来,倒在哪个没人知道的巷子里……
我不敢往下想。
“殿下。”
宋清禾撑着伞过来,替我挡住斜进来的雨。
“您三天没合眼了,先歇歇吧。”
我摇头:“找不到她,我睡不着。”
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
“殿下,恕妾身多嘴。”
“太子妃是仙人,真想走,早就走了,何必等到今天?”
“她这是故意躲起来,想吓吓您。”
我没说话。
“您越找,她越知道您在乎她,就躲得越久。”
“这回您慌成这样,往后她一不高兴,是不是还要这么吓您?”
我心里一动。
这十天,阿鸢确实一次比一次冷淡。
我哄她,她不理。
我陪她,她也不笑。
难道真像清禾说的,她就是想让我低头?
宋清禾低着头,声音更轻了:
“妾身知道,殿下心里没有我。”
“可若是外头传出殿下待我们母子亲近,以太子妃的性子,未必坐得住。”
“她那么在乎您,说不定,自己就回来了。”
我看着雨幕,很久才开口:
“好。”
第二天,我带着清禾母子去了城南庙会。
阿满骑在我脖子上,举着糖人笑个不停。
我给清禾挑了一支银簪,当街替她戴上。
周围的人都在看。
我知道,这些话很快就会传遍京城。
可每走几步,我都会下意识回头。
总觉得阿鸢就躲在哪个铺子后面,正气鼓鼓地瞪着我。
我回了几十次头。
一次都没看到她。
一天,三天,五天。
庙会逛了,画舫坐了,阿满开蒙那天,我也亲自送去了学堂。
满京城都在说,太子转了性子,宠起了外室。
阿鸢还是没有回来。
反倒是宫里的事,越来越不顺。
父皇已经五天没有召我议事。
原本交给我的漕运差事,转给了皇弟。
我去给母妃请安,宫女拦在门口:
“娘娘正陪二殿下用膳,请太子改日再来。”
我站在宫门外,听见里面传出母妃的笑声。
那笑声,我很多年没听过了。
上一次听见,还是我七岁那年。
那时我也是这样站在门外,看她把皇弟抱在怀里喂点心。
我咳得满脸通红,她连头都没回。
后来阿鸢牵了红线,母妃第一次抱住我,哭着说娘对不住你。
我以为,那样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在门外站了一个时辰。
门始终没开。
回东宫的路上,
宋清禾一直跟在我身后。
快到寝殿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您有没有觉得奇怪?”
“父皇和娘娘对您冷淡,是从哪天开始的?”
我脚步一顿。
“是从太子妃不见那天开始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殿下别忘了,太子妃是红线仙。”
那一夜,我坐在书房,盯着那幅旧画像,一动不动。
画上的阿鸢在笑。
清禾的话,一遍遍在我耳边响。
我不愿意信。
可除了她,还有谁能让父皇和母妃一夜之间变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