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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个孩子，却堆十二个雪人》 发表时间: 2026-11-11
我支教来这山区福利***那年的第一场雪，园长组织全院堆雪人。
孩子们在院子里疯跑，滚雪球、打雪仗，闹成一团。
我也蹲下来帮最小的糖糖堆了一个。
可堆着堆着，我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数了一遍，院子里八个孩子，可是要堆十二个雪人。
八个孩子，堆十二个雪人做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问，旁边一个小男孩嘴里嘀咕。
「这个是王浩，这个是李梦瑶，这个是张小雨......」
他挨个给雪人起名字，念的全是转学的同学。
我打断他：「你念这些做什么？」
「园长说了，他们人走了，但是我们堆雪人可以让他们陪我们。」
我愣住。
这一年，园里陆陆续续转走了十二个孩子。
院子里，也正好立着十二个雪人。
我转身回了办公室，翻开这一年的转学登记表。
本想再看看那些孩子的名字。
翻着翻着，我的手停住了。
这十二个孩子的转学去向那栏，填的是同一个地址。
城东，柳河街，7 号。
我拨通上面留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一个声音。
「这里是市殡仪馆，请问找哪位？」
……
我挂断电话，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市殡仪馆。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
院子里，十二个雪人白森森地立着，月光把它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白天孩子们围着它们笑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可这会儿看着，只觉得那些雪人歪歪扭扭的轮廓像一群沉默站着的人，正对着我的方向。
我拉上窗帘，告诉自己别多想。
明天再说。
第二天中午，我去了厨房。
张婶正坐在小板凳上择菜，见我进来，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给我腾了个位置。
我坐下来，随手拿起一把芹菜。
「张婶，王浩他们转学走了，也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
张婶笑呵呵的，手上的动作没停。
「那还用说？园长亲自挑的人家，都是条件好的。」
「咱这儿是福利***，那些孩子都是没人要的孤儿，孩子们能被人领走，那是去享福了。」
「那他们都去哪些地方了？我想给他们寄点东西。」
张婶摆摆手：「这我可不知道，都是园长一手办的。」
「不过你放心吧，园长那个人你还不知道？比亲妈还上心。」
我没再追问，帮着择完菜，擦了擦手，出了厨房。
下午，我在走廊上碰见保育员小林。
她正端着水杯往活动室走，我叫住她，聊了几句园里的事。
说到园长，小林顿时兴奋起来。
「咱们园长真是大好人，上个月我家里出事，她二话不说借了我两万块钱，还让我带薪休假。」
「这种领导，打着灯笼都难找。」
我笑了笑：「是啊，园长人是真好。」
小林点头，端着水杯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所有人都在说园长好，好到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多了。
傍晚分饭的时候，糖糖拽了拽我的衣角。
我蹲下来，她凑到我耳边。
「季老师，王浩哥哥走的时候说，他要去一个有大滑梯的***了。园长妈妈说，那里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她的头，没接话。
晚上，孩子们都睡了。
宿舍楼安静下来，走廊尽头传来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
我锁上值班室的门，坐在桌前，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还是按下了重拨。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这里是市殡仪馆，请问需要什么服务？」
我没有说话。
手指按在挂断键上，停了几秒，才按下去。
我抬起头，透过窗户看向院子。
月光落在雪地上，十二个雪人安安静静地立着，像十二个穿着白衣服的人。
它们排成一排，脸朝着不同的方向，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它们在看我。
然后我看见了那截布料。
离窗最近的那个雪人，脑袋上多了一截东西。
像是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一角。
下午我路过院子的时候，那个雪人头上还没有这个东西。
我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推开值班室的门，穿过走廊，走到院子里。
雪在脚下咯吱作响，冷风灌进领口。
我走到那个雪人面前，伸手去够那截布料。
「季老师，这么晚了，还不睡？」
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我猛地回头。
园长站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一杯热水。
她看着我，笑吟吟的，语气里带着一点长辈的关切。
「山里冷，别冻着。早点回去睡吧。」
我僵在原地，手指还悬在半空。
那截布料在风里晃了晃，从我指尖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