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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轿落地那一刻,外头的喜乐正好停了。

我以为是规矩,坐在轿里等人来掀帘。

等来的是一阵铃铛乱响。

白灵儿披头散发,摇着串铜铃拦在轿前,往轿门上啪地贴了张黄符。

“都别靠近!这新娘子身上背着东西,就这么拜堂,要克死陆郎!”

满街宾客炸了锅。

有人小声问要不要报官,被身边人一把捂了嘴。

“陆家娶媳妇,关官府什么事。”

白灵儿是陆敬安的表妹,从小在姑子庙长大,前年拜了个出**师傅,家里供着一位胡三太奶,十里八乡都说她灵验。

她绕着花轿走了三圈,抽出桃木枝,蘸了碗里的黑狗血,隔着轿帘就抽。

第一鞭抽在轿杆上,第二鞭,透过嫁衣抽在我背上。

背上**辣的,我没吭声。

第三鞭抽在我手背上,血珠子冒了出来。

我掀帘要躲,陆敬安先一步把我拽了出来。

“灵儿出马两年,从没看走过眼。你且站一站,让她打完煞,误不了吉时。”

白灵儿摇着铃围着我转了一圈,铃一停,说我煞气太重,要在日头底下站够三个时辰,晒透了才能进门。

日头毒,嫁衣沉,我站了一个时辰,眼前发花。

她摇铃摇得手腕酸,陆敬安搬了张太师椅让她坐着,自己站在旁边替她扇风。

定亲三年,我等大婚这一天,等得满京城都笑我痴。

第一年,她说我红鸾星未动,动则见血。

第二年,她说我八字压着陆家官运,要压满三年才压得住。

如今花轿落地,她又说我背着东西。

我抬手扯下盖头。

“这亲,不结了。”

我把盖头塞进陆敬安怀里,回头吩咐桃枝。

“去城西大营,寻一个姓裴的。就说沈朝雨今日出阁,请他来讨杯喜酒。”

……

我转身要上轿,手腕被人从后头攥住。

“朝雨,别闹。”陆敬安压着嗓子,“两家的宾客都在,你要让全京城看笑话看到底?”

门口的恶奴得了眼色,上来架我的胳膊。

我甩开一只,又上来两只。

我指甲**门框,被人一根一根掰开。

宋妈妈一头撞在架我的婆子身上,想把我抢回来,反被拧住了手。

“姑娘!你们放开我家姑娘!”

陆家亲戚围了一圈,嗑着瓜子看热闹。

“太傅家的姑娘又如何,进了陆家的门,就得守陆家的规矩。”

“听说是她自己命里不干净,怪不得陆家。”

我被他们半架半拖,押进了院子。

我家抬来的陪嫁箱笼,也被他们一并抬进了库房。

我喊了一声那是我的嫁妆,管事皮笑肉不笑,说进了陆家的门,就是陆家的东西。

院当中支着一口油锅,底下柴火噼啪,油面滚得冒青烟,锅底沉着三枚铜钱。

白灵儿点了三炷香,烧了张表文,纸灰打着旋落进油锅里,滋滋地响。

她摇着铃绕锅走了一圈,铃一停,往地上一跪。

再抬头时,她翻着白眼,嗓子里挤出个苍老的男声。

“这女子煞气入骨,贴符打煞都不够。”

“叫她把手伸进滚油,捞出那三枚铜钱。清清白白的人,仙家护着,油不沾身。”

“捞不出,便是心里有鬼,陆家要不起这样的媳妇。”

我盯着那口锅:“这么灵验的仙家,怎么不让你捞?”

四下里有人噗嗤笑出声,又赶紧憋回去。

陆敬安皱眉:“灵儿,这……这也太过了。”

白灵儿白眼一翻,浑身筛糠似的抖,嘴角淌下白沫。

“她敢忤逆仙家……仙家要走……仙家一走,陆郎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陆敬安的脸白了。

他攥着我手腕的手心里全是汗,拽着我往油锅前拖。

“朝雨,捞。捞出来,咱们就拜堂。”

宋妈妈嘶了一声,挣开婆子撞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胳膊。

“要捞捞我的!我老婆子这条命是沈家的,我替姑娘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