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的漆盘，不再替谁落款》 发表时间: 2026-11-12
县百货大楼验收那天，红布一揭，我在十二扇漆屏上看见了林小曼的名字。
金字落在右下角。
那是我熬了九十多个晚上，一遍遍髹漆、阴干、推光，才留出来的落款位。
我手里还捏着补断纹的细笔。
“名字错了。”
验收员回过头。陈向东先一步接过话。
“没错。这是厂里的统一安排。”
他把我拉到屏风后，压低声音。
“小曼要评青年名匠，缺一件像样的作品。你是她师娘，让一次怎么了？”
我看着他的领口。
早上出门时，那里沾了一点朱漆，是我替他擦掉的。
“让一次？”
我指向整排屏风。
“灰胎是我做的，布是我裱的，十二遍漆是我上的。她只来送过两回茶水。”
陈向东皱起眉。
“夫妻一体，你非要在客户面前算这个？”
林小曼站在红布旁，胸前戴着厂里的新工牌。
她小声说：“师娘，师傅也是为了厂里。订单要是黄了，大家都没饭吃。”
验收员等得不耐烦。
“到底能不能交？最边上这道纹还补不补？”
那道断纹只有半寸。
却要用三种色漆慢慢填平，再等阴干。林小曼不会。
从前每次到了这一步，陈向东都会把客户支开，让我进去收尾。
今天也一样。
他把细笔往我手里推。
“先把活做完。回去我给你补计件。”
我没接。
笔掉在地上，朱红色的漆溅上他的黑布鞋。
“谁的名字，谁补。”
满屋子的人都静了。
林小曼的脸一下涨红。
陈向东盯着我，声音沉下去。
“许知微，你别分不清场合。”
“我分得很清。”
我摘了袖套，放在验收桌上。
“我的名字没在上面，我的活就到这里。”
百货大楼的采购员看了看我们，把验收单合上。
“那今天先不验。你们厂内部弄明白了再说。”
陈向东终于变了脸色。
这笔订单关系着厂里半年的销路。他答应过厂长，今天一定交货。
他拦住我，语气软了些。
“知微，先把这关过了。回家我跟你解释。”
“就在这儿说。”
他看着周围探过来的目光，下颌绷紧。
林小曼扯了扯他的袖子。
“师傅，算了。我自己补吧。”
她拿起笔，手却抖得落不下去。
色漆滴在屏脚上，迅速凝成一点难看的疙瘩。
我没替她擦。
陈向东追**梯口，把一张纸塞给我。
“你要名字，可以。先把这份家属代做说明签了。”
纸上写着，我历年参与**的作品，均属县工艺美术厂集体成果；本人仅为家属辅助，不主张个人署名。
最下面附着一张省民间工艺展推荐表。
全县只有一个名额。
姓名栏里，还是林小曼。
陈向东说：“签了，今天的验收单可以补你的名字。”
我捏着那张纸，忽然笑了。
原来我的名字，只能在他赏下来的时候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