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朗视力养护中心开业时,我正在里间给一位老人调镜架。
许曼推门进来,把一沓红纸递给我。
“徐澄,外面都等着你呢,先别忙这些几十块钱的小活了。”
我抬头看她:“什么等我?”
“开业体验课。你是主验光师,当然得你来讲。”
我跟着她走到门口,第一眼就看见两米高的海报。
七天告别眼镜,重新看清生活。
海报下方,是我的证件照和名字。
高级验光师徐澄,全程一对一指导。
我把海报看了两遍,转身问
周楷:“谁让你这么印的?”
他正在给来宾剪彩,闻言把剪刀交给
许曼,拉我走到一旁。
“就是一句宣传语。先让人进店,后面怎么服务,还不是你说了算?”
“七天摘镜,怎么说?”
“训练以后裸眼视力有提升,有些人短时间不戴也能行。你别把话说得那么死。”
我看着他:“近视不是靠七天训练就能消失的。哪些人能做视疲劳放松,哪些人该配镜,哪些人得去医院,都要先检查。你没查过一个人,就敢替四十二个人承诺?”
周楷脸上的笑淡了。
前台桌上放着预售回执。我一张张翻过,四十二份,每份二千九百八十元,付款时间最早在十二天前。
那时候,我的澄光验光室还在正常营业。
十二天前,
周楷确实问我要过证件照和培训证书,说商场要登记入驻人员。我没多想,回家还特意找出了扫描件。
再往前两天,他问我,如果澄光换一种经营方式,我能不能少管些技术,多负责带人。我说可以带人,但检查不能省。他笑着说我太认真,转头便再没提。
原来那些零碎的问话,不是在跟我商量,是在为今天备料。
门口一位已经付款的阿姨叫住我:“徐老师,我孙子戴三年眼镜了,你亲自带他,是不是七天以后真能不用戴?”
我指着海报,直接回答:“不能这么保证。孩子配镜和视力变化,更要先检查。”
阿姨愣住,
周楷立刻走过来,说她说的只是体验效果。
我看着他:“那你现在把体验效果跟她说清楚。”
他没有接这句话,只让前台先把阿姨带去休息区。
我第一次明白,如果今天不拒绝,往后每一个付款的人都会把海报上的话当成我说过的。
“你十二天前就在卖,今天才告诉我?”
“告诉你,你又要先挑一堆毛病。”
周楷压低声音,“场地、设备、宣传都要钱。我把咱们的积蓄投进来了,不是为了听你第一天就拆台。”
许曼走过来,把一本话术册塞进我手里。
“徐姐,你不用讲治疗,只要带他们做训练,再说个体感受不同就行。大家做生意,哪能一句话都不包装?”
我翻开第一页。
上面连顾客问“能不能治好”该怎么绕开,都写得清清楚楚。
我合上册子,放回前台。
“我的名字撤下来,套餐也别再用我的名义卖。”
周楷盯着我:“人已经在店里了,你现在让我撤?”
“那就向他们解释。钱是你们收的,责任也该你们说清楚。”
门外有人喊
周楷剪彩。他没动,只看着我。
“徐澄,原店的租约已经并进明朗了。你今天***,澄光就到此为止。你想清楚。”
我愣了一下。
那间小店从三张椅子、一台旧电脑做起,十二年里,我以为这是我们共同守住的东西。原来在他眼里,它也能被先拿去押注,再通知我接受。
我回到里间,拔下综合验光仪的电源,把自购的试镜箱一件件收好。
老人还没调好镜架,我蹲下来,替他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又留了复查时间。
周楷站在门口:“你非要在今天闹?”
我把箱子合上。
“我没有闹。我只是不替你承诺。”
他挡了一下门,我没有跟他争,只等他让开。
走到大厅时,
许曼已经拿起话筒,笑着宣布体验课马上开始。
我从侧门出去,听见
周楷在身后说:“你走了,就别指望我再给你留位置。”
我抱着试镜箱下楼,给他回了三个字。
“不用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