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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

新婚夜,我刚坐到床边,妻子林穗就皱着眉把我推了下去。
“别碰我,你身上那股味,我闻着恶心。”
我洗了三遍澡,换了新衬衫,还是被她接连推下床五次。
凌晨两点,公司海外抢修组打来电话,问我愿不愿意接一个长期外派任务。
我看着地上的铺盖,回了一个字。
“去。”
林穗坐在床上冷笑。
“正好,你走你的,我去找贺明远。”
我第二天一早离开。
可我走后不到二十四小时,她却抱着一份文件,在林家客厅哭到站不起来。
婚宴结束时,酒店门口还堆着没拆完的礼花筒。
林家的亲戚站在台阶上送客,笑意浮在脸上,眼神却一个劲往我身上扫。
我刚扶着林穗下车,她小姨就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一步。
“承安,你今天不是没去车间吗?怎么身上还是一股味?”
她声音不大,旁边几个亲戚却都听见了。
有人立刻笑。
“**们设备维修这一行,洗不掉的。手缝里都是黑的,穿西装也遮不住。”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甲修过,手背也洗得很干净。
可虎口和指腹的老茧还在。
那是十几年拧螺丝、拆阀门、钻设备底下磨出来的,洗不掉。
林穗站在我旁边,红色敬酒服衬得她皮肤很白。
她没有替我说话,只把自己的手从我臂弯里抽出来,低声说:“你先上去吧,我跟我妈说几句话。”
我看着她。
“我等你。”
她眉头一下皱起来。
“不用。你在这儿站着,别人又要问。”
她说完,转身走向林**。
我一个人站在酒店门口,手里还拿着她的披肩。
司机老赵看不过去,凑过来小声说:“姑爷,要不您先回房?**那边我看着。”
他叫我姑爷时,声音里也带着一点不自然。
林家上下都知道,这门婚事不是林穗愿意的。
她原本要嫁的人叫贺明远。
金融公司的投资经理,穿西装好看,说话好听,陪她看画展、听音乐会,朋友圈里全是红酒和海边落日。
而我,陈承安,做工业设备抢修。
别人西装里喷香水,我工具箱里永远放着扳手、密封胶和防油手套。
要不是半年前林家工厂出了大事,林穗这辈子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那时林家的新生产线刚投产,核心设备连续三次停机。
厂家派来的工程师修不好,订单交不出去,银行催贷,工人堵在厂门口要工资。
林总在车间里急得直拍桌子。
“谁能修好?谁能让这条线转起来?”
我那天从外地赶回来,连家都没回,背着工具箱钻进设备底部。
油污、铁屑、冷却液弄了满身。
林穗第一次见我,就是在那个晚上。
她穿着白裙子站在车间门口,捂着鼻子,脸色很难看。
“爸,这地方怎么这么脏?”
林总正急着,没空管她。
“别添乱,出去等。”
我从设备下面探出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油,刚好对上她的眼睛。
她立刻往后退。
那一眼里的嫌弃,我到现在都记得。
后来设备修好,林家订单保住了。
林总把我叫到办公室,亲自给我倒茶。
“承安,这回林家欠你一个大人情。”
我说:“林总,设备故障本来就是我们公司负责的售后范围,不算人情。”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这个人踏实。”
我以为他只是客气。
直到两个月后,他找到我,说想把林穗嫁给我。
我当场拒绝。
“林总,婚姻不是还人情。”
他眼圈发红,声音压得很低。
“承安,我不是拿女儿还人情。我是看得出来,你靠得住。林穗被我们惯坏了,她身边那些人,没一个真心替她打算。”
我还是没答应。
后来林总病了一场。
他在病房里握着我的手,说话喘得厉害。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我不求她嫁得风光,我求她以后真遇到事,有个人能拉她一把。承安,叔求你。”
我没有立刻点头。
可林穗自己来了。
她站在病房门口,眼圈红着,声音却冷。
“我爸说你答应娶我,他才肯安心做手术。陈承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我说:“我没答应。”
她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转。
“那你现在答应。等我爸手术完,等林家稳下来,我们再离也行。”
我看着她。
“你想清楚?”
她抬着下巴,强撑着不让眼泪掉。
“反正我也不可能嫁给我喜欢的人了。嫁谁不是嫁?
那句话刺得我胸口发闷。
可病房里,林总戴着氧气管,眼巴巴看着门口。
我最终还是点了头。
婚礼当天,林穗从头到尾没有笑过几次。
敬酒时,她端着杯子,手指一直绷得很紧。
她的朋友围在新娘休息室里,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穗穗,你真要跟他过啊?”
“我刚才看见他伴郎了,都是车间那种人,手上全是茧。”
“贺明远今天还给我发消息,问你哭了没有。”
里面安静了一下。
随后传来林穗压低的声音。
“别提他。”
她朋友叹气。
“你本来就该嫁给贺明远。**真是糊涂,找个修机器的当女婿,别人还以为你们林家破产了。”
我站在门外,手里拿着司仪催场的流程卡。
门缝里透出香水味和暖气。
我身上的西装是林总让人定做的。
很合身。
可那一刻,我站在她们门外,连手里的流程卡都显得多余。
司仪在走廊那头喊:“新郎新娘准备了吗?马上二次入场!”
我敲了敲门。
里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过了几秒,门打开。
林穗看见是我,脸色更冷。
“你怎么在这儿?”
我把流程卡递给她。
“司仪让我们过去。”
她没接,只看着我袖口。
刚才我帮酒店师傅搬音响,袖口蹭了一点黑。
她眼神一下变了。
“陈承安,你能不能注意点?今天是婚礼,不是你们车间检修。”
她朋友在里面低低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