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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婚礼彩排进行到一半,赵蕊把一张打印纸放到了我面前。

“嫂子,明天的流程再改一下。你只管盯花材,设计讲解由我来做。”

纸上印着“婚礼花艺总设计:赵蕊”。

我的名字没有出现。

我抬头看她:“方案是我做的,为什么署你的名?”

赵蕊笑了笑:“我哥说,酒店的人明天也来。他们只看策划公司的履历,不会看一个花店老板娘。你署不署名,花还不是一样开?”

这里是赵家的婚宴策划公司长期合作的酒店。赵衡是项目经理,赵蕊刚转做活动策划,正缺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完整案例。

我们的婚礼,成了她的履历。

赵衡走过来,把那张纸抽走:“先别纠结这个。明天是你结婚,又不是你来投标。谁上去讲,有区别吗?”

“有。”我说,“我可以不上去讲,但不能把别人的名字放在我的方案上。”

他皱了眉,压低声音:“林栀,今天有二十多个人在等彩排。你别在小事上较真。”

我还没回答,宴会厅门口传来轻轻一声碰撞。

我妈周秀兰扶着门框站稳,弯腰去捡被碰倒的手杖。

我赶紧过去扶她。

她是一名退休小学教师。两年前脑梗,恢复得不错,只是右腿使不上力,走路离不开手杖。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浅紫色外套,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

“没迟到吧?”她看了看表,“公交车在路上堵了一会儿。”

“没有,正好到我们走位。”

我扶她往里走,沈爱琴却迎面拦了过来。

“亲家母,外面风大吧?你先跟我到后面休息。”

她说话很热情,手却指向宴会厅侧面的员工通道。

我妈问:“不是先彩排吗?”

“彩排人多,你站着累。”沈爱琴笑道,“里面有个小房间,安静,还有椅子。明天正式仪式也一样,你在那里等,想吃什么我让人送。”

我停下脚步:“哪个小房间?”

赵蕊顺口答:“就是放清洁工具的那间。下午腾出来了,不脏。”

我妈脸上的笑慢慢收住了。

沈爱琴还在解释:“亲家母,我没有别的意思。明天三十六桌客人,红毯又窄,你拄着拐杖,万一摔了怎么办?再说,镜头一直对着台上,你走得慢,后面的人全得等。”

“那就不让我妈走红毯。”我说,“她可以和我一起从正门进去,坐第一排。”

“你和她一起进去,谁挽赵衡父亲的胳膊?两家父母的座位怎么排?”沈爱琴看了我妈一眼,“而且有些老人讲究,婚礼上要顺顺利利。亲家母这样上去,难免有人多想。”

我妈握紧手杖,没说话。

我把她的椅子拉到第一排,让她坐下。

“别人怎么想,我管不了。但我妈不是需要藏起来的东西。”

沈爱琴的脸沉了下来:“林栀,你怎么把话说得这么难听?我忙前忙后,不都是为了你们小两口?”

赵衡也走了过来:“妈,你先去看宾客席。我跟林栀说。”

他把我拉到花门旁边,语气里已经没了耐心。

“就几分钟仪式,让我妈安排,能出多大的事?**坐在哪里,不都是看你结婚?”

我看着他:“那让她去杂物间,是你的意思?”

他停顿了一下。

“是我妈提的,我觉得也有道理。***腿脚确实不方便。我们请的摄影团队要抓整体效果,不能为了一个人反复停机。”

原来他早就知道。

我妈还在第一排等我。她坐得很直,手杖放在膝边,像在课堂上等一个顽劣学生给出答案。

我说:“赵衡,婚礼可以没有花门,没有讲解,甚至没有三十六桌。但不能没有我妈。”

他盯着我:“你非要把今天闹僵?”

“不是我在闹。”我把那张署名纸拿回来,折好放进自己的包里,“从现在开始,方案的事重新谈,我**事也重新谈。否则,彩排不用继续。”

这是我第一次在赵家人面前叫停婚礼。

赵衡的脸彻底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