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七年,我最擅长的不是做方案,而是说“没关系”。
甲方凌晨三点改需求,我说没关系;
团队出错,我说没关系我兜底;
老板喝不下的酒,我说没关系,端起来一口闷。
就这样,我从实习生熬到
锦华地产项目总监。
为了城南项目,我三个月没回家,胃出血还挂着点滴改方案。
年会上,总裁
陆怀谦感动地说:“没有沈清,就没有
锦华的今天。”
所有人都说我是公司的定海神针。
直到空降下来个新副总裁林可。
裁员名单公布那天,我的工号排在第一个。
陆怀谦连茶都没倒:“沈清,公司优化架构,你的项目组交给林可。你经验丰富,出去也不愁。”
林可靠在门口,端着我的马克杯笑:
“沈姐,桌上绿萝别带走,留给我呗。”
我低头,工作群已经把我移除了。
七年,三千多个凌晨,换来一张离职证明和N+1。
我没哭没闹,签完字就走。
出门时我才想起,城南项目的对接人陈总,只存了我的私人号码。
三天后,他打来电话:“沈清,
锦华派来的人,我不认。”
我下意识想说,我帮你们再协调一下。
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雨水砸在伞面上,我握紧手机,第一次没有替任何人收拾烂摊子。
我说:“这次,不行。”
......
“不行?沈清,你掂量清楚这句话的分量。”
电话那头,陈砚舟的声音隔着雨声,冷得像淬了冰。
他是城南项目的资方代表。
在这个圈子里,陈砚舟三个字等同于绝对的**大权。
“陈总,我已经离职了。”
我握着伞柄,指骨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
锦华会有更专业的团队为您服务。”
陈砚舟在那头极轻地笑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更专业的团队?”
“是指那个连容积率都没算明白,就敢坐在我面前大谈特谈城市地标的新副总?”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
“沈清,我不管你们
锦华内部玩什么**夺利的把戏。”
“明天上午十点,城南项目的核心数据模型,我要你亲自带着来见我。”
我看着路边溅起的泥水,声音很轻,却很稳。
“陈总,那属于
锦华的商业机密,我无权触碰。”
电话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你在拿乔?”
陈砚舟的语气透出一丝危险的审视。
“以前
锦华惹出的烂摊子,你哪怕半夜胃出血也会爬起来给我出方案。”
“现在想用离职这招,逼我出面去给你们陆总施压,保住你的位置?”
他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利益的衡量线上。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个为了升职加薪耍手段的打工人。
“您误会了。”
我将伞沿压低,挡住迎面而来的冷风。
“我只是不再替人兜底了,您另请高明。”
没等他再开口,我直接按断了通话。
冰冷的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我的大衣上。
七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挂断陈砚舟的电话。
也是我第一次对甲方的无理要求说不。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我曾经手把手带出来的下属,赵屿。
“清姐,城南项目C地块的地质勘测原始密码是多少啊?”
“林总现在催着要,我不小心给忘了,救急救急[双手合十]。”
我盯着那行字,眼神平静无波。
半小时前,正是这个“不小心”的赵屿,在工作群里第一个发言欢迎林可接管项目组。
也是他,眼睁睁看着我收拾纸箱被赶出办公室,连头都没抬一下。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锁屏。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劳动法律师唐知夏那张精致且不近人情的脸。
“上车。”
她连寒暄都省了,直接切入正题。
我收伞坐进副驾驶,冷风跟着灌了进来。
唐知夏将一份复印件扔在我的腿上。
“你的离职协议,我仔细看过了。”
她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击着,语气带着职业的冷漠。
“N+1的赔偿金给得很痛快,但
陆怀谦在附加条款里埋了雷。”
我翻开那份协议,目光落在她用红笔圈出的地方。
“两年竞业限制?”
我皱了皱眉。
“对,而且范围极其宽泛。”
唐知夏发动车子,雨刷器有节奏地刮过挡风玻璃。
“几乎涵盖了地产行业的所有上下游。”
“只要你还在这个圈子混,他们随时可以告你违约。”
“最绝的是,他们把竞业补偿金拆分进了你的N+1赔偿里。”
唐知夏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犀利。
“这意味着,一旦你拿了这笔钱,这两年你就只能去端盘子。”
我看着纸上
陆怀谦那龙飞凤舞的签名,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这就是我卖命七年的老板。
喝到胃穿孔为他拿下的地皮,熬了三个月通宵做出的方案。
临走时,他还要用一份协议将我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次,屏幕上闪烁着“
陆怀谦”三个字。
唐知夏瞥了一眼。
“接吧,听听你的好老板还有什么吩咐。”
我划开接听键,顺手开了外放。
“清姐,离职手续办妥了吗?”
陆怀谦温和得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办妥了。”
我语气平淡。
“那就好。”
他轻叹了一声,像个宽容的长辈。
“林可刚来,很多业务还不熟悉,赵屿他们也还年轻。”
“城南项目的交接,还得你多费心。”
他顿了顿,语气理所当然。
“刚才林可说,有几个核心数据的密码你没留下来。”
“你现在把密码发给林可,顺便再帮她把明天的汇报PPT梳理一遍。”
“毕竟这个项目是你跟下来的,你也不想看着它毁了吧?”
我听着这番冠冕堂皇的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七年来,他总是用这种语气,将最棘手的麻烦推给我。
而我,总是习惯性地说一句“没关系,交给我”。
“陆总。”
我看着窗外模糊的街景,声音出奇地冷静。
“我已经不是
锦华的员工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清,你这是在跟我闹脾气?”
陆怀谦的语气冷了下来,不再维持体面。
“公司给了你足额的赔偿,你就是这么对待老东家的?”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需要我教你吗?”
我闭上眼,将那份带有屈辱条款的离职协议慢慢撕碎。
“不需要。”
我睁开眼,对着麦克风一字一句地说道。
“汇报PPT自己做,密码自己找。”
“还有,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