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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丫头来了,快来坐,站那儿做什么?”皇后率先看见了她,脸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朝她招了招手。
皇后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常服,头上只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端庄而不失亲和。
她的面色微微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一看就是久病初愈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很。
王昭云收回思绪,扬起一个得体的笑容,走到皇后面前盈盈下拜,动作端庄优雅,无可挑剔。
“行了行了,一家人哪来这么多虚礼。”皇后摆了摆手,又朝
赵徵使了个眼色,“徵儿,还不给云丫头挪个位置?”
赵徵放下筷子,抬眸淡淡地看了王昭云一眼,像是在看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
“不用了,臣妾自己来。”
王昭云仿佛没注意到他的冷淡,笑着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落座的瞬间,她裙摆轻晃,鞋尖像是无意间,重重地碾在了
赵徵的黑金皂靴上。
赵徵的身子明显僵了一瞬,侧过头,眸光幽凉地盯着她。
王昭云回以一个无辜的笑容,眼睛弯弯的,像两只月牙,本就精致的面容显得愈发明艳。
赵徵的呼吸微微一滞,他瞬间收回目光,面色如常。
孙福海将方才放到桌上的食盒打开,一股甜香立刻弥漫开来。
王昭云转向皇后,开口道:“姑母,这是臣妾亲自做的点心,趁着热送过来给您尝尝。顺便,”她笑得眉眼弯弯,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来您这蹭一口吃的。”
皇后看着食盒里金乳酥,又看了看王昭云,目光里多了几分欢喜,她每次回王家厨房里总是备着这道点心。
宫中御膳房做得总是差了点味道,上次吃它还是在三年前。
皇后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咀嚼了片刻,眼中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嗯,甜而不腻,入口即化。”皇后点了点头,看着王昭云的眼神多了几分慈爱,“你这丫头真是有心了,不过……”
她忽然话锋一转,看着王昭云,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怎么还称姑母,一家人,该随徵儿叫本宫母后才对。”
王昭云微微一愣,随即低头笑了笑,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涩:“是,母后。”
看到这一幕,
王芝兰放在桌下的手攥得指节发白。
皇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
赵徵,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不满:“徵儿你也是,云丫头还没吃饭呢,怎么不把她一起带过来?”
赵徵执箸的手微微一顿,抬眸看向皇后,声音疏离且冷淡:“是儿子的不是。”
他认错认得干脆利落,语气却听不出半分歉意。
王昭云垂下眼帘,嘴角的弧度不变。
“姑母,”
王芝兰忽然柔柔地开了口,眼圈竟是说红就红,“您就别怪表哥了,想来姐姐知道我在这,也是不愿来的,都是芝兰不好,搅了姐姐的兴致……”
说完,她低下头,睫毛轻轻颤了颤,两滴泪珠从眼角滑落,恰到好处地挂在脸颊上,让人一眼就看到她的委屈。
那泪水来得之快,连王昭云都忍不住在心里给她鼓了鼓掌。
到底是周雁亲手**出来的好女儿,这眼泪说来就来,收放自如,比戏台上的名角儿还要会演。
王昭云看着
王芝兰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脸惊愕:“妹妹这话是何道理?姐姐可是日日挂念着你呢。”
她顿了顿,目光在
王芝兰脸上停留了一瞬,笑意加深了几分,“这大好的日子,妹妹哭什么?难不成是听说勇毅侯世子又在春风楼包了几个戏子,心里受了委屈?”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王芝兰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那两滴挂在脸颊上的泪水也显得格外尴尬。
春风楼是京都最有名的戏园子,明面上是听戏的地方,暗地里做的什么勾当,满京城的人心知肚明。
李晖在春风楼包戏子的事,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可这种事从来都是心照不宣,谁也不会拿到台面上来说。
王昭云不但说了,还当着皇后和
赵徵的面,撕开了
王芝兰的体面。
王芝兰的眼泪终于不再是演的了,这一次,她是真的被气哭了。
“表哥……你瞧姐姐她……”她猛地抬起头,一双泪眼越过王昭云,求助般地看向
赵徵。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愈发楚楚可怜,任哪个男人听了都要心软三分。
王昭云看着
王芝兰那副惺惺作态的样子,心底那股冷意又浓了几分。
她微微侧头,看了
赵徵一眼,脸上的表情无辜至极:“妹妹叫我夫君做什么?若是不想让我说,我不说便是。”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了,“毕竟世子贪花好色,京都谁人不知,我看妹妹整日伤春悲秋,不过是想宽慰几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王芝兰既然喜欢装无辜,那她也装。
“够了!”
赵徵面色一沉,手中的象牙筷重重搁在白玉碗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两个字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前世,他也是用这种语气对她说的。
每一次她与
王芝兰起冲突,他都是这副表情、这种语气,好像她永远是错的那一个。
他看向王昭云,那双温润的眸子里此刻多了几分冷意,声音低沉:“你说话就非要如此刻薄?”
王昭云歪了歪头,看着
赵徵,眼底的笑意没有因为他的训斥而减少半分,反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夫君是在为妹妹教训臣妾?”她微仰着脸,那双勾人的狐狸眼中满是无辜,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臣妾不过是说了两句实话,劝慰妹妹想开些罢了,难道在夫君心里,这些也是刻薄之语?”
她把夫君和妹妹两个词咬得极重,殿内的宫人们都忍不住低下了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赵徵的眉头微微皱起,正要开口。
“好了。”
皇后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瞬间压住了殿内所有的声音。
她端着茶碗,目光在几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
赵徵身上最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吵得本宫头疼。”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皇后放下茶碗,看向
赵徵,目光平静而深邃:“徵儿,你和云丫头先回去。”
赵徵沉默了一瞬,起身行礼:“是,母后。”
王昭云深知过犹不及,乖顺地起身行礼:“是,臣妾告退。”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椒房殿,步出殿门的那一刻,王昭云感觉到一道带着怨毒与恨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那是
王芝兰。
出了椒房殿,
赵徵的步伐陡然加快。
他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面,衣袍在风中翻飞,背影冷硬。
高无庸小跑着跟在后面,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王昭云被他落了很远。
她站在甬道上,看着那道越来越远的背影,冷嗤一声,压根没打算追上去。
“娘娘,殿下走远了,咱们不去追吗?”晴云有些担心。
“追他做什么?”王昭云理了理鬓角,“走,咱们去太液池喂鱼,这会儿荷花开得正盛,赏花总比赏木头强。”
晴云愣了一下,看了看太子殿下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家娘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到底还是闭上了,乖乖跟在王昭云身后,往太液池的方向走去。
椒房殿内,气氛与方才截然不同。
皇后端起茶碗,吹散浮沫,茶汤碧绿,映出她那双清亮而锐利的眼睛。
殿内的宫人们已经被遣了出去,只剩下皇后和
王芝兰两个人。
王芝兰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眼眶和鼻尖红红的,手里捏着一方帕子,时不时抽噎一声,可怜又无辜。
皇后放下茶碗,目光落在
王芝兰身上,不紧不慢地开了口,声音不复方才的慈爱,透着一股让人生畏的威严:“知道本宫为何把你留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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