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既明把离婚协议推到许知澜面前。“条件可以改。”他说，“尽快签。”，汤还没滚。许知澜把原本准备送他的纸袋放到脚边，接过协议。“尽快是今晚？最好。行。黑笔还是蓝笔？”：“你不问原因？”。
城南公寓归她，另有八千万现金，婚内投资收益她拿六成。数字列得清清楚楚，连到账日期都精确到了工作日。

很像周既明。

能用钱和流程解决的事，他一向周到。

结婚第一年，她还把这种周到当成可靠。生日当天他人在外地，礼物、蛋糕和花一件没少，连祝福卡都是秘书**；她发消息说想听他的声音，两个小时后收到的却是一份已改签好的机票。她那时笑自已要求太多。到第三年，她终于承认，安排得再妥帖，也不等于两个人在过日子。

她划掉八千万，在旁边写下：额外赠与不接受，共同财产依法分割。

周既明按住纸角：“嫌少？”

“嫌不干净。”

“这笔钱经过公证。”

“我的意思是，关系要断干净。”

笔尖落下，纸上多了一道黑线。

周既明松开手，没再劝。

许知澜继续往后翻，把保密条款整段圈起：“这一条改。商业秘密照常保密，依法配合调查除外。”

“常规条款。”

“那就常规地加个例外。”

“你要配合什么调查？”

许知澜没回答。她从随身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先放到他面前。

《澜庭酒店集团专项调查进场通知》。

项目负责人：许知澜。

周既明的视线在那六个字上停住。

“什么时候接的？”

“今天下午六点十二分。你的律师六点四十七分把离婚协议发到我邮箱。”

她点亮手机，两封邮件一上一下，时间差三十五分钟。

“所以不是我为了查你才离婚。这个顺序，周总看得明白吧？”

“你不能负责这个项目。”

“明早独立委员会表决。婚姻关系、委任时间、回避方案，我都会披露。我的结论由第二家机构复核。”

“刚离婚的前妻调查**，外面不会管你有几层复核。”

“外面怎么说，不由你我审计。”

周既明拿起通知，翻到第二页。

“退出项目。”

不是商量，是结论。

许知澜听过太多次这种语气。

包间门恰好被推开。服务员端来配菜，顺手把她面前那碟香菜撤走。

周既明抬头：“她不吃香菜？”

服务员愣了一下。

许知澜说：“你去忙吧。”

门合上，她拿起笔，在协议末页签下名字。

三年婚姻，周既明记得她的***号、体检指标和账户密码，却不知道她不吃香菜。

服务员记得。

“我让人换一份。”他拿手机。

“不用，饭不重要。”

“知澜。”

“签字吧。”

他的手机先响了。

电话那边语速很快，隐约能听见“会员系统”和“数据外泄”。周既明只问了三个问题，随即下令：“停接口，保留日志。别让实习生顶责任，谁批的外包查到谁。客人按最高标准先赔，名单今晚给我。”

他挂断，许知澜看了一眼他的屏幕。

“会员数据出了问题？”

“小故障。”

“需要停系统、留日志的小故障？”

周既明把手机扣在桌上：“和你没关系。”

许知澜笑了声，很短。

上个月，她在书房外等到凌晨，想告诉他衡鉴入围了一个重要项目。他开门后说的也是这五个字。

原来项目就是澜庭。

“现在有关系了。”她点了点进场通知，“明早九点，我带队进场。今晚请把会员系统的日志一起封存。”

“我说了，退出。”

“以什么身份要求？”

周既明没接。

“丈夫？”许知澜把签好的协议转向他，“马上不是了。”

“被调查对象？”她又点了点通知，“那就更不合适。”

周既明盯着她，终于拿起笔。

他没有马上签，先划掉那条过宽的保密约定，按她写的改完，才在末页落名。

两本协议并排放着。

许知澜看了一眼时间。二十点四十三分。

从周**变回许知澜，用了不到半小时。

“为什么是澜庭？”他问。

“匿名举报涉及十三家供应商。”

“这种项目衡鉴每年接很多。”

“其中三家的系统编码，和八年前云港项目只差最后一位。”

周既明翻页的手停住。

许知澜捕捉到了。

“你知道云港。”

“集团项目太多，我不可能每个都记得。”

“我还没说是哪一年。”

他把通知放回桌面：“那个案子已经结了。”

“案子没审完，我爸先死了。”

“所以你更该回避。”

“我会按规则回避该回避的部分，不会按你的意思回避整件事。”

周既明向后靠了靠，声音压低：“别碰云港。”

“给我一个能写进会议纪要的理由。”

“举报一旦公开，你父母的旧新闻会全部被翻出来。离婚之后，周家不会再替你处理媒体。”

“所以你赶在进场前离婚，是替我止损？”

“也是给你留退路。”

许知澜把两份协议分别装好，一份推给他，一份放进自已的包。

“这就是我们为什么离婚。”

“我在说风险。”

“我在说选择。”她站起来，“你负责决定，我负责被通知。三年了，今天到此为止。”

脚边的纸袋被提起，盒里那对袖扣碰了一下。

周既明看过去：“什么东西？”

“退货。”

许知澜走到门口，又回头。

“明早九点，审计组封存数据。周总，别迟到。”

电梯还停在一楼。她按下行键，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一截烧得发黑的汽车油管放在证物盘里，断口平直。鉴定日期是父亲车祸后的第七天。

照片下面有三行字。

你父亲不是死于意外。

刹车油管，是人割的。

三年前拿走鉴定原件的人，叫周既明。

电梯门打开，许知澜没有进去。

她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