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差三个月,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寄宿学校看儿子。
他远远看见我,笑着跑过来,一把抱住我的腰:
“妈!体测我拿了满分!”
我后背一凉。
儿子六岁那年做过开胸手术,走两步就喘,嘴唇常年发紫,药从来没断过。
可眼前这个男孩,脸不红、气不喘,完全看不出半分病态。
班主任张老师在旁边笑着夸:
“
子默这三个月进步特别大,尤其体育,成绩提升很快。”
我蹲下来,攥住他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
“
子默,你胸口那道疤还疼吗?”
他愣了一下,手本能地摸向左胸口。
很快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咧嘴笑了笑:
“早就不疼啦!妈你怎么老提这个。”
可那零点几秒的迟疑,骗不了我。
儿子手术疤在左侧肋骨侧面,不在正胸口。
眼前这个孩子,很可能不是我儿子!
……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张老师笑笑:
“我带他去吃个饭。”
“行,下午还有课,早点送回来。”
走出校门,我拉着男孩拐进旁边的巷子,一把掐住他的手腕。
“你是谁。”
男孩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妈你说什么呢……”
“再叫一声妈试试。”
我用力一拧,他疼得龇牙咧嘴,终于不装了。
“放开我!”
“我儿子呢?”
他咬着嘴唇不吭声。
我松开手,他一溜烟跑回学校门口,回头冲我喊了一句:
“疯子!”
我站在巷子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不是做梦。
我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很有可能被人换掉了。
当晚回到家,我翻遍家里所有相册。
子默六岁手术后的老照片大半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全是他在操场打球、游泳、跑步的新照片,**全是这所寄宿学校。
我冲进卧室,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
抽屉空空如也。
历年就诊记录、长期服用的特效药单据,全都消失不见。
陈浩走进卧室,叹了口气:“若若,你是不是又胡思乱想了。”
“
子默的心脏病真的就是误诊。”
“当年那只是个阑尾炎手术,后来我们带他去省里复查过,确诊了,你就是不肯信。”
他从书房拿出一份文件,拍在我面前。
省人民医院复查报告:心脏结构及血流未见明显异常。建议随访。
报告是真的,章也是真的。
日期是三年前。
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开始怀疑自己。
难道十四年的记忆,真是我幻想出来的?
脑海里不受控制浮起两段旧片段。
一段是
子默做完开胸手术那段日子,
陈浩坐在病床边,长长叹气:
“这孩子一辈子都要耗钱耗精力,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另一段是
子默小学时病重住院,巨额账单堆在桌上,
陈浩当着我的面摔过文件夹:
“这就是个甩不掉的累赘。”
从前我只当他是被生活压垮后的抱怨。
此刻回想,字字都像真心话。
晚上,等
陈浩睡熟后,我坐在地板上反复滑动手机。
我猛然想起,
子默手术那年,医院发过一份电子病历到我们共同的邮箱。
当年我截了图,存进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配文:宝贝又勇敢地抽了三管血。
这条朋友圈,
陈浩看不到。
点进去,截图完好无损。
放大,X光片右下角印着医院标签:
市心血管病医院,陈
子默,先天性心脏病,室间隔缺损。
但我知道这些远远不够。
他完全可以说是伪造的。
我只得先截图保存,加密上传到云盘,又拷贝了一份到U盘里。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亮了。
而我心里只有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
我必须找到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