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只是说话难听、行事粗了些。”
谢昭靠进椅背,心里生出几分复杂。他查这些消息时,本想挑出霍铮几处短处,好让妹妹过门前多些防备,可越往下查,那人的履历越干净。
清流文臣嘴里粗鄙无礼的武夫,在北疆百姓那里却能换来一句活命恩人。这桩赐婚未必如满城所说那般不堪,只是他不愿太早说好话,免得妹妹放松戒心。
“你别把人想得太简单。他对手下好,是因为那些人同他出生入死;你是陛下塞进侯府的谢家女,他未必肯信你。”
“我也不会一开始便信他。”
“若他回京后故意冷落你,或者提出婚后分院而居,你准备怎么办?”
“婚事本非他所愿,他若愿意彼此留些余地,反而省去许多麻烦。”
谢昭坐直了些:“你真准备同他各过各的?”
“兄长以为,我还能指望什么?”
“夫妻相处并非只看诗书。他若品性尚可,又愿意尊重你,日子未必不能慢慢磨合。”
谢蕴宁看了眼书架上的琴谱。她曾以为未来夫君会与她共读文章,会听得懂琴音中的清商调,也会在落雪时同她煮茶赏梅。
霍铮手中握惯的是刀,眼中看惯的是血,纵然品性不坏,与她也隔着全然不同的二十年。
青禾将冷茶换下,轻声问道:“姑娘听完这些,可还觉得定远侯是个可怕的人?”
“怕倒不至于。”
“那您对这门婚事,是不是也能放心一些?”
谢蕴宁将写满霍铮履历的卷册收进匣中,语气平静得没有半分波澜:“品性不坏便够了,成婚后彼此守好分寸,各过各的,至于琴瑟和鸣,我早已不指望了。”“各过各的,正合老子的意。”
霍铮勒住战马,抬眼望向远处巍峨城楼。接连赶了数日路,狼皮大氅上积满风尘,玄色铁甲尚未卸下,甲片间还留着清剿流寇时溅上的暗褐血迹。
陈虎听见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策马追上来问道:“将军,您跟谁各过各的?”
“谢家那位。”
“人家还没开口,您怎么知道她愿意?”
“长安第一才女,太傅府的嫡孙女,能乐意嫁给老子这种人?”
霍铮冷哼一声,掌心却隔着甲衣按了按那只装着白玉簪的木盒。
一路颠簸,盒子不知磕坏没有。
若簪子碎了,那掌柜的店也不用开了。
陈虎瞥见他的小动作,忍着笑问道:“既然各过各的,那根买来当证物的白玉簪,您准备交给京兆府,还是交给未来夫人?”
霍铮的黑眸压下来。
“再提簪子,老子先把你交给京兆府。”
两人说话间,队伍已经抵达明德门外。守城军士原本正在查验路引,看清镇北军旗帜后,立即挺直腰背。
城门下的百姓也纷纷让开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