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裴凛的目光从折子上移开落在她脸上，看了她一息，然后收回视线继续看着折子上的字：
“前些日子派去边关督军的那个。贪没军饷，军械粗制滥造，前线的将士被自己射出去的箭崩了箭头伤了自身。”
岑杉啊了一声，杏眼微微睁大了些：“那么严重？”
裴凛的笔尖在折子上顿了一顿，又继续落下去。
他一边批着字一边答她的话，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朝堂上的寻常事：
“**军饷二十三万两。折子上报，边关三名校场上的将士被劣质箭头伤了手筋，有一人落下了残疾。李杨认罪画了押，判了斩监候，家产抄没，家眷流放三千里。”
岑杉的墨条在砚台上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砚台里慢慢转着的那一汪墨汁，眉头皱了起来：“贪了那么多？那前线的战士可还好？贪的银子查回来了吗？”
裴凛偏头看了她一眼。她问这话的时候眉头蹙着，嘴唇微微抿着，杏眼里头干干净净的全是关切，像是真心实意地在为那些素不相识的边关将士着急。
他收回目光，嗓音依旧平平的：“查回来了大半，已经拨回边关补齐了军需。发现得还算及时，没有造成更大的损伤。”
岑杉松了一口气，拿起墨条继续磨着，嘴里还在念叨：“那就好那就好，前线的将士们本来就苦，再被贪了军饷可怎么活。这人也是胆子大，军饷也敢贪，砍头都不冤枉他。”
裴凛没接话，低头批着折子。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他嘴角弯了一道极浅的弧度。
她不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裴凛在心里头微微摇了摇头，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旁的什么。
窗外秋风灌进来一缕，岑杉缩了缩脖子，放下墨条站起来走到衣架边取了裴凛那件石青色的披风下来，抖开来踮着脚往他肩上披。
裴凛配合地微微低了低头，让她把披风搭上肩头，她两只手绕到他颈前把系带打了个松结，指尖蹭过他领口的时候碰到了一小片皮肤，温温热热的。
“夫君日理万机，最近天气转凉，莫要再伤了身体。”她嘴里念叨着，语气跟叮嘱小孩子添衣裳似的，手在他肩头轻轻拍了拍。
裴凛偏过头来看她。烛火底下她站得离他很近，刚从暖融融的屋里走过来脸颊还带着一层薄红，杏眼微微弯着，梨涡浅浅地陷着，整个人软乎乎的，像一团**光晒暖了的棉花。
她低头给他系披风的时候碎发从耳后滑下来一缕垂在颊边，随着她打结的动作晃了晃。
裴凛看着看着，心口忽然涌上来一股暖流。
他没有躲，任由她系好了披风又在他肩头拍了两下，才伸手覆上她搁在他肩上的那只手，按了按，又松开了。
“知道了。”
与此同时，后院柴房里。
清雪靠着墙坐在一捆干柴上，月白衫子的裙摆拖在地上沾了一层灰，她低头看着裙角上那块脏污，眉头拧得死紧。
花月蹲在角落里抱着琵琶直哼哼：“我待不下去了呜呜，这柴房全是木头味儿，呛死人了，还有这地上多脏啊，我的裙子可是新做的……”
婉秀缩在另一边的柴堆旁，借着从窗缝漏进来的一线月光翻着手里的书卷，可光线太暗了她一个字都看不清，只能把书合上抱在膝头发呆：“我只想回屋看书……”
花月把琵琶往旁边一搁，捶了捶自己蹲麻了的腿，声音里头压不住的恼火：“早知道不来了，还说什么爬裴大人的床，我看那床还不如西院夫人的床好爬。好看有个屁用，长着个死人脸，一天到晚冷冰冰的跟谁欠了他银子似的，也就夫人忍得了。”
婉秀小声嗔了她一句：“莫要胡言，小心让人听了去。”
花月哼了一声不说话了，抱着琵琶把脸埋进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