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他揉她脑袋那一下她猝不及防,手掌大大的覆在她头顶,热热的,可那片刻间她心头像被触动了一下,软软地塌下去一块。
但她翻来覆去地把那句“别多想”嚼了好几遍,也尝不出里头是什么味道。
他是叫她别多想他为什么疏远她,还是叫她别多想他揉她脑袋那一下?
她想得脑仁儿疼,索性躺下去把被子裹过头顶闷声不吭地睡了。
书房里裴凛批了三本折子,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把笔搁了,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秋夜的凉风灌进来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他看着院里那丛在风里轻轻摇晃的海棠花,忽然觉得自己挺好笑的。
他弯了下嘴角,那弧度里头带着点自嘲的意味。
日子还长着呢,她爱在西院待着就待着,他爱在书房睡就在书房睡,横竖都是一个府里,也亏不了她什么。
裴凛把窗关上,回身走到榻边躺下去,枕着胳膊望着房梁。
他闭了闭眼把它赶走,又飘出一张仰起来的脸,杏眼里头映着烛火亮晶晶的。
赶不走了。他索性不想了,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听着窗外偶尔响起的夜风声,慢慢地也睡着了。
迷迷糊糊里他做了个梦,梦见西院的灯还亮着,岑杉坐在灯下等他,见他进来就弯着眼睛笑了一声,喊他“修常”。他走过去弯腰亲了她一下,她没躲,两只手伸上来攥住他衣襟,仰着脸冲他眨巴眼。
裴凛醒过来的时候天还黑着,他盯着头顶的横梁缓了好一会儿神,抬手按住自己额头低低骂了一声。
梦就罢了,还起反应了。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闭上眼,折腾了好半天才重新睡过去。
第二日清晨岑杉起来的时候,巧意端了早膳进屋,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句:“夫人,我方才瞧见周安去请大夫了。”
岑杉一愣:“谁病了?”
“裴大人。”巧意压着嗓子,“好像是受了风寒,早上起来鼻音重得很,嗓子也不大舒服。”
岑杉眨了眨眼。
昨夜他还在书房里好好的,睡了一宿怎么就风寒了?
她想起他睡觉那件寝衣薄薄的,书房的窗又老开着,大约是夜里被凉风吹着了。她放下筷子站起来就要往外走,走了两步又顿住了。
她折回来坐下了。
巧意纳闷:“夫人不去看看?”
岑杉端起粥碗喝了一口,闷闷地说:“他巴不得我离远些呢,我去了也是给他添堵。”
巧意不敢说话了。
岑杉低头扒粥,脑子里却在想别的事。昨晚他揉她脑袋的时候手掌热热的,今天怎么就风寒了?
该不会是她走了之后他又开窗吹了半天风吧。她胡乱想着,一碗粥喝得心不在焉,嘴角沾了米粒自己都没察觉。
西院的丫鬟来传话说裴大人去上朝了,走之前吩咐厨房今日给夫人炖一盅百合银耳羹。
她对着那碗空粥碗嘟囔了一句:“既然惦记着给我炖羹,怎么就不惦记着自己多加件衣裳呢。”
巧意在一旁听见了,抿着嘴偷偷乐了一下,又赶紧把嘴角压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