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攥住那一头,被牵着往外走,跨火盆的时候裙摆差点燎着,喜婆在旁扶了一把。
宾客的笑闹声比岑府那边还要响上几分,有人在喊“新娘子来了”,还有人在说“裴大人好福气”。
裴凛站在大堂门前,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肤色更冷了几分。
旁人看不出什么,唯有离他最近的陈玉庭瞧见他嘴角那点弧度淡得快没了,眼底连一丝笑纹都没起。
“怎么,”陈玉庭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大喜之日,新郎官不甚开心啊?”
裴凛侧头瞥他一眼,面上表情没什么变化,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若是你,你会开心?”
陈玉庭摸了摸鼻子:“也是。岑老头这只老狐狸,临走都要给你塞个烫手山芋。不过这山芋长得倒是不赖,方才轿帘掀起来我瞥了眼侧脸,那身段那——”
裴凛的目光凉凉地扫过去。
陈玉庭立刻举双手投降:“成了成了我不说了。”
他顿了顿又笑:“那你打算怎么着?人在你府上了,总不能晾着吧。”
裴凛收回视线,看着被喜婆扶下花轿的红衣身影,那人小小一团被大红礼服裹着,凤冠的珠串在走动时轻轻晃荡。
“我裴府也不差这一双筷子,”他嗓音没什么起伏,“就养着吧。旁的,我不会对她有什么心思,她爱在就让她在着。”
陈玉庭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只拍了拍他的肩,便转身去招呼宾客了。
席面散得晚,裴凛被灌了好几轮酒,好在他素日便是一张冷脸,又兼着首辅的身份,敢真往死里灌他的人不多。
饶是如此,离席时耳根也微微泛了红。
夜色沉透了。岑杉坐在喜房里等了快两个时辰,头上的凤冠压得她后脖颈酸疼,盖头底下闷得她出了一层薄汗。
贴身婢女巧意在旁边陪着,时不时给她递杯茶润润嗓子,小声说:“小姐别急,前头怕是还热闹着呢。”
岑杉点点头,攥着袖口的手指松了又紧。
巧意从怀里摸出两块糕点迅速塞给岑杉:“小姐先垫垫肚子。”
岑杉一看顿时喜笑颜开,赶紧抓紧时间吃了几口。
外头终于传来脚步声,不疾不徐的,一步一步踏在长廊的木板上。
巧意听见动静立刻起身退到门边,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股淡淡的酒气混着初秋夜里的凉意涌进来。
裴凛站在门口。
岑杉什么都看不见,但她听得见。
那人脚步停在门槛边上没往里走,她就那么盖着红盖头端坐在床沿上,两手交叠搁在膝头,指甲掐进掌心掐得生疼。
空气安静得很。
窗外有风吹过,檐下的灯笼晃了一下,光影从窗纸上掠过去又消失。
裴凛看了她一会儿,准确地说,是看了床沿上那一团裹在红衣里的身影一眼,然后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走近,没有掀盖头,没有端那两杯摆在桌上的合卺酒,只是站在门口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