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青黛说到这里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猛地捂住嘴，脸涨得通红。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沈云初闭上眼，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没有回头看青黛，也没有急着补救，只是把姜茶放在桌上，抬眸看向对方。
对面那张温慈的面孔上，捻佛珠的手彻底停住了。
“这些年我不在府中，他们居然如此欺你？”战夫人想到了一些陈年旧事，说话的时候不自觉的提高了音量。
“青黛方才说，她让你喝药？”宋姨问，目光落在沈云初脸上，似是追问。
“是。”沈云初点头，“老太君让人送来的，说是宫里御医的方子，专给妇人调理身子，对受孕有益。”
“她给你送了几碗？”
“昨儿夜里是第一碗。”
“她跟你怎么说的？”
沈云初想了想，把刘嬷嬷的话大致复述了一遍，说到“世子爷身子康健，用不着这些”时，战夫人的唇角忽然弯了一下，那笑意又冷又淡。
“她当然用不着给阿言喝。”战夫人松开沈云初的手，端起桌上那碗已经凉了大半的姜茶抿了一口，放下，声音不急不缓，“药是给你喝的，身是你来养，孩子是你来生。阿言只需要在你院子里过一夜，旁的什么都不用管。”
“生了孩子是战家的香火，生不出来是你的身子不争气。从头到尾，好名声是他的，苦活累活是你的、这和当年她对我做的，有什么两样？”
沈云初垂着眼帘，没有接话。
她听得出宋姨语气底下那层压了几十年年的东西，像一口井，水面平静无波，可你若贴着耳朵听，能听见深处水在翻涌。
“老太君这个人呐……”战夫人叹了口气，继续道：“她是长辈不假，可她心里那杆秤从来都是歪的。”
“当年我嫁进侯府，她跟我说你是正头夫人，要有气度，我听了，忍了七年。”
“我怀阿言的时候，她在外面替侯爷纳了一房妾室，说为了子嗣兴旺。我生了阿言之后，她又纳了第二房，说侯府不能只有一个儿子。到了第三房挺着肚子找上门的时候，她又来跟我说你是当家主母，要顾全大局。”
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平平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可是沈云初听了只觉得心酸。
“我顾全了七年的大局，到最后我走了，她反倒觉得我不懂事了。”宋姨忽然笑了一声，那笑意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自嘲，“你今日来，她给你送药，跟你说有了孩子就好了。”
“当年她也和我说过一样的话，可是结果呢？侯爷还不是一房接着一房往府里纳小妾，而且咱们做正房还不许有任何的不悦，不然就是不够大度。”
沈云初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所以你不要觉得是你不懂事。”战夫人伸手重新握住她的手，这一次力道更紧了，像是在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交到她手里，“你比我强，你比我醒得早。我熬了七年才想明白的事，你三年就想明白了。这是你的本事，不是你的错。”
沈云初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对方的手背上，滚烫的一滴。
“可是宋姨，”她终于改口，声音带着颤意，“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想和离，可老太君不会答应，世子他也不会轻易放手。我在侯府三年，手里没有多少自己的东西，若真撕破了脸——”
“你不需要撕破脸。”战夫人打断她，这个时候她已经完全把沈云初看作自己的亲生女儿，设身处地地为她考虑道：“你要走，可以走得不留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