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我说的那些话，”她把茶盏放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从容，“每一句都是真心的。”
窗外的合欢树上，有两只麻雀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
沈云初侧耳听了一会儿，忽然弯了弯嘴角。
“去把妆*里的印章拿来。”她说，“然后替我研墨，我要写信。”
考虑到那位燕姑娘是从军营里面出来的，沈云初特意准备了一些东西，打算亲自送过去。
青黛端着一只漆画托盘进来时，脸上明晃晃写着不情愿三个字。
托盘上叠着一套簇新的衣裙，料子是软烟罗，轻薄透气，这个时候穿正好。
旁边搁着一对银镶玉的耳坠、一**苏州带回来的桂花头油、一包新焙的龙井茶叶，并一只巴掌大的锦盒，里头是一枚通体莹润的白玉平安扣。
“都备齐了。”青黛把托盘往桌上一搁，声音闷闷的，“小姐真要亲自送过去？”
沈云初正在镜前理鬓发，闻言头也没回：“嗯，亲自送。”
青黛的嘴角往下撇了好几度，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小姐，您可是正头世子妃，那位燕姑娘再怎么说也……您亲自去送东西，这不是抬举了她么？她住进侯府，连正经礼数都没来给您请过安，您反倒先送东西过去了。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是您怕了她呢。”
沈云初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我亲自去，不是因为怕她。”
“那是因为什么？“
沈云初站起身，走到托盘前，伸手理了理那件软烟罗裙衫的领口。
“她出身将门，在边关长大，军营里待了那么多年，什么规矩礼数只怕也没人正经教过。若我端着世子妃的架子等她来拜见我，她不来，面上难堪的是我；她若来了，磕磕绊绊行错了礼，看笑话的也是我。”
她把那匣桂花头油往边上挪了挪，又端详了一番，点点头。
“倒不如我先过去，旁人也说不出什么来。我给了她体面，往后她要有什么逾矩的举动，理便站在我这边。”
青黛咬着唇想了半天，虽觉得有几分道理，可心里那口气还是咽不下去。
“可是小姐您这么做，未免太不值了……”
沈云初转过身来，抬手捏了一下青黛的脸颊。
青黛被她捏得嘟了嘴，气鼓鼓地瞪着自家小姐。
“你这丫头，”沈云初笑了一声，眼底却有细碎的微光，“跟了我十二年，还是学不会沉住气。急什么？不过是送一趟东西罢了，又不是把世子妃的位置让给她坐。”
青黛闷声道：“可您心里不难受么？“
沈云初收回手，低头看了一眼托盘中那枚白玉平安扣。
玉质温润，原本想留着给表弟陆青舟明年会试时戴的，眼下却先派上了别的用场。
“难受什么。”她把平安扣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声音很轻，“她一个孤女，父亲为战墨言战死了，她跟着从边关来到京城，举目无亲的，比我更不容易。”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青黛怔怔地看着她。
沈云初把平安扣放回托盘里，拍了拍手：“行了，端着东西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