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牵着我往镇上走,要将我卖给人牙子。
「到了人家家里,好好干活,就有饭吃。」
我问爹:「那娘和弟弟吃什么?」
他说,卖了我,家里人就都有饭吃了。
走到半路,爹饿得走不动了,抓住我的胳膊塞进嘴里。
「来仪,爹,爹饿啊......」
我又痛又害怕,吓得一直哭。
爹已经好几日没吃东西了,站都站不稳。
可他此时,牙却越来越有劲,像是非要撕下一块肉。
一个跛脚老道经过,伸出拐杖敲了敲他的后脑勺。
我爹双腿一蹬,张开嘴,倒在我面前。
老道递给我半张饼,又抓着我的手掌看了半天。
「孩子,你一生坎坷,却也是极贵的命格。」
他用破布将我的胳膊简单包扎好。
「往东走罢,那里有你的活路。」
可是我还没有读过书。
东在哪里?
……
老道走后,我孤零零站在路口看了许久。
见有人流拖家带口往前走,便也跟了上去。
路上的人又瘦又累,谁也不大说话。
我也没多少力气了,只能走一阵,歇一阵。
胳膊上的伤疼得我龇牙咧嘴,后来便只感觉好饿。
老道士给我留的半块饼早已吃完了。
到了镇上,街边有人卖馒头,热腾腾的白气从笼屉里冒出来。
我站在旁边悄悄闻了一会儿,便被伙计不耐烦地赶开了。
「没钱别挡着。」
我挪到墙根,抱着膝盖坐下。
不知什么时候,便睡着了。
醒来时,一张饼在我眼前晃了晃。
一个中年妇人蹲在我面前,眉眼带笑。
「小姑娘,你家里人呢?」
我摇了摇头。
她掰下一块饼递给我。
我忙接过,却吃得太急,噎在喉里咽不下去。
她拍了拍我的背,又将剩下的饼塞进我手中。
「慢些,这都是你的。」
等我吃完后,她这才问我:「你愿不愿意跟我走?我那有好多的饼。」
「愿意。」
我怕她反悔,连忙站起来。
她牵着我的手,穿过两条街,进了一处院子。
一个中年男人迎过来,捏了捏我的胳膊。
我疼得缩手。
他解开布条看了一眼,皱起眉。
「怎么伤成这样?」
妇人将他拉到一旁,说了几句话。
我只看见男人取出一串钱,数了几枚给她。
她笑着收进袖里。
走时,我想去牵她的手。
她却已经转过身,快步出了门。
男人将我关进一间黑漆漆的屋子。
门在身后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