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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那日,祖母送了我一团红绳。

她说,只要将红绳系在腕上,它就会带我找到命中注定的良人。

那红绳是祖上传下来的宝物,从未牵错过姻缘。

我刚把它系上,它便一路将我带到城外。

红绳的另一端,缠在一个昏倒在雪地里的落魄书生腕上。

他叫谢珩,家徒四壁,还带着一个卧病在床的母亲。

可我依然认定他是我的良人,将他带回府中,还不顾爹娘反对,与他定下婚约。

谁知成亲前夕,父亲遭人构陷,急需镇北侯出面相救。

镇北侯提出的条件,是让我嫁给他的独子陆昭。

为了保住全家,我只能剪断红绳,退掉与谢珩的婚事。

寄居在我家的表姐苏月柔却哭着说,她不嫌谢珩贫寒,愿意替我嫁给他。

婚后第三年,谢珩高中状元。

他不纳妾,不养外室,还为表姐请封诰命,让她成了满京城最令人羡慕的女人。

我嫁的陆昭却流连花楼,性情暴虐。

我被他打到三次小产,再也不能生育。

后来父亲病逝,陆昭为了侵吞我的嫁妆,将我带到悬崖边,亲手推了下去。

坠崖之时,那根早被我剪断的红绳突然凭空出现,死死缠住了我的手腕。

我以为它终于要救我。

可红绳的另一端,竟然系在站在崖边的表姐腕上,身后站着已经官拜**的谢珩。

我拼命向谢珩求救。

他却像不认识我一般,温柔地替表姐披上披风。

我坠下悬崖,尸骨无存。

再睁眼,我回到与谢珩退婚的那一天。

......

“照微,你当真想好了?”

父亲坐在主位,声音哑得厉害。

我回过神时,手里正握着那把剪断红绳的银剪。

断成两截的红绳落在地上,一截缠着我的手腕,另一截蜿蜒到谢珩脚边。

苏月柔跪在厅中,眼眶红红的。

“姨父,表姐也是为了沈家才退婚的,她心里一定比谁都难受。”

“若谢公子不嫌弃,我愿替表姐嫁给他。”

她说完,偷偷看了谢珩一眼。

谢珩站在门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很。

和前世一模一样。

那时我被父亲的案子逼得六神无主,听见苏月柔愿意嫁他,竟还感激她替我收拾残局。

可如今,我只想起悬崖边那一幕。

谢珩官袍加身,温柔地替她披上披风。

而我满手是血,求他救命。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猛地扔掉银剪。

“不退了。”

满屋的人都愣住了。

苏月柔脸上的泪还挂着,表情却僵了一瞬。

“表姐,你说什么?”

我弯腰捡起断掉的红绳,一字一句道:

“我说,我不退婚。”

“谢珩既是红绳替我选中的良人,我就认他。”

“父亲的事,我另想办法。”

父亲气得拍案而起。

“胡闹!”

“镇北侯已经说得很清楚,只要你嫁给陆昭,他就肯替我在圣上面前说话。”

“你不嫁,难道真想看着沈家满门下狱?”

“那也不能拿我的一辈子去换。”

我看着他,指甲狠狠掐进掌心。

“父亲若信我,就给我三日。”

“三日之内,我一定找到办法。”

母亲急忙过来拉我。

“照微,娘知道你委屈,可婚姻哪有一家人的性命重要?”

我险些笑出声。

前世他们也是这么说的。

可我嫁了,沈家还是没保住。

反倒是我的命,被他们拿去填了一个又一个窟窿。

“姨母,别逼表姐了。”

苏月柔擦了擦泪,柔声开口。

“表姐舍不得谢公子,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镇北侯那边......”

她故意没把话说完。

父亲脸色果然更加难看。

就在这时,我腕上的红绳突然动了。

那根已经被剪断的红绳像活过来一般,一点点爬过地面。

两截断口在众人眼前接到一起,红光一闪,竟恢复如初。

母亲吓得后退半步。

祖母却扶着拐杖站了起来。

“天意。”

“这是天意啊!”

红绳重新绷紧,直直指向门外的谢珩。

苏月柔的脸白了。

谢珩也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准确地落在我腕间。

不知为何,我竟觉得他并不意外。

像是早就知道红绳会重新接上。

谢珩缓步走进厅堂,对父亲行了一礼。

“沈大人,我虽无权无势,却愿与照微共患难。”

“只要她不嫌弃,我此生绝不负她。”

真是好听。

若没死过一次,我怕是又要被他骗了。

我压住心底的恨意,故意朝他伸出手。

“那你过来。”

谢珩刚往前迈了一步,红绳陡然收紧。

剧痛从手腕传来。

我低头一看,细细的绳子已经勒进皮肉,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可红绳另一端的谢珩安然无恙。

他甚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似乎在确认什么。

“姑娘!”

丫鬟青黛惊呼着冲过来。

我咬牙去扯红绳,它却越勒越紧。

祖母嘴唇发颤,突然厉声道:

“都别碰她!”

“这是红绳在认主!”

认主?

它从小就在我手里,还要认什么主?

没等我问清楚,管家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老爷,不好了!”

“大理寺的人在城外截住了送信的驿卒,从他身上搜出了您通敌的亲笔信!”

“圣上已经下旨,命您即刻入宫受审!”

父亲身子一晃,险些栽倒。

“怎么可能?”

“那封信明明已经......”

他的话戛然而止。

我却听得清清楚楚。

父亲知道那封信。

甚至可能见过它。

管家抹着汗,又看了谢珩一眼。

“那驿卒还招认,说信是从谢公子住的西跨院拿出来的。”

厅里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谢珩身上。

谢珩神色不变,只淡淡地说:

“我没有见过什么信。”

苏月柔立刻挡到他面前。

“谢公子寄人篱下,连出府都少,怎么可能陷害姨父?”

“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她护得实在太快。

快得像是早有准备。

我想再问,腕上的红绳却猛地一绞。

疼痛直窜心口。

失去意识前,我看见谢珩抬起了手。

红绳明明缠在他的腕上,他却没有半点痛苦,反而轻轻勾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