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她的声音,孩子才肯站稳。萧承朔问起青梅,他便说是自己取的,小殿下嫌嘴里苦,想吃两颗。他问过乳母,得了准许才拿。
“是***做的?”
“是。”顾惟安答完,忽然抿住嘴。他已经被问过好几次,每回说到母亲,旁人便接着问许多话。如今母亲也来了,他又怕是自己说错了什么,将她也叫来受罚。
萧承朔见他迟迟不肯再说,问:“还有什么?”
孩子摇头,眼圈却红了。沈令仪再忍不住,走到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肩:“没有说错。是母亲做的,你照实说便好。”
顾惟安悄悄往她身边靠近些,声音这才清楚了。
食盒带进宫后放在伴读休息的地方;他何时去取,谁在旁边,能记得的便慢慢说,想不起来的,便摇头。沈令仪没有替他补,也没有催。
问到皇长孙发病时,孩子缩了缩手:“我在捡药碗。小殿下碰倒了,我怕他踩着。”
萧承朔的视线落到那片药渍上:“他倒下时,你也在旁边?”
“在。我扶不住,就出去叫人了。”
说到这里,顾惟安又往病榻上瞧了一眼。他一直记着小殿下倒下去的样子,回来后看见那么多人围着,便更不敢靠近。
“小殿下吃青梅前,还吃过什么?”冯进问。
“乳母喂过甜膏。”孩子想了一会儿,“拿小勺喂的。他说还是苦,才要青梅。”
“什么样的罐子?”
“白的。”
冯进没有立即将找到的药罐递给他,只将形状又问了几句,照原话记下。杜院判在旁听着,脸色越来越沉,却没有再抢着追问。
直到冯进暂且收笔,沈令仪才蹲下身,托起儿子的手。
“碰着碎瓷没有?”
顾惟安摇头。她将两只手翻过来仔细检查,又摸了摸湿硬的袖口,确认没有伤,堵了一夜的那口气才稍稍松开。
“吓着了是不是?”
孩子原本还忍得住,听见这一句,眼泪忽然掉下来。他慌忙用另一只袖子去擦,像怕哭出声会再挨问。
沈令仪胸口一疼,将他的手拦住,用自己的帕子替他擦干:“不擦这里,袖子脏了。”
“母亲,我叫人了。”他小声说,“我没有不管小殿下。”
“母亲知道。”
她将他拉近些,轻抚后背,等他喘匀了才站起来。孩子仍抓着她的衣角,她也没有叫他放开。
“殿下,若还有要问的,民妇会陪他回话。”她声音比先前紧了些,“只是他今夜受了惊,能否先让他在民妇身边歇一会儿?”
萧承朔应了。
他原先只将这孩子看作青梅的经手人,此刻听见那句“没有不管小殿下”,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孩子显然不知道众人在查什么,只怕旁人怪他没能扶住病倒的同伴。
“今夜暂不问了。你先随母亲歇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