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刘嬷嬷说我站得不错。”柳明珠挺了挺腰，语气里带着点得意，“大哥你看，我现在走路都不外八字了。”
她走了两步给沈砚之看，步子稳当，裙摆果然没怎么晃。沈砚之点了点头。
“挺好。”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纸包，递给她。“路过点心铺子买的，桂花糖。你歇着的时候吃。”
柳明珠接过纸包，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块切得方方正正的桂花糖，金**的，透着光。她拿起一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
“大哥，你真好。”
沈砚之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沉静模样。“我先走了。你继续练。”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认亲宴的事，你不用太紧张，有我和父亲在，不会有事。”
柳明珠嚼着桂花糖，点了点头。
沈砚之走了，柳明珠把剩下的桂花糖包好，交给青杏收着，她走到桂花树下，继续练站。
刘嬷嬷说，站要站如松，脊背挺直，肩沉腰收，眼睛平视前方。她站在桂花树下，看着远处的飞檐，心里想的是认亲宴那天，她要站得端端正正，走得稳稳当当，行礼行得挑不出错处。
她要在满堂宾客面前，堂堂正正地做一回沈家二小姐。
不为别的，就为沈嵩那句“不能让人看笑话”，为沈王氏那句“你是沈家的脸面”，为沈砚之那句“有我在，不会有事”。
也为她自己。
她在清溪镇活了十二年，什么苦没吃过？阿娘生她的时候九死一生，抱着她走了十里路讨米汤才把她养活，她骨子里流着沈家的血，也流着柳家养出来的韧劲。
十月里，京城一天比一天冷，东跨院那株桂花树叶子落了大半，柳明珠每日辰时准时站到树下，薄棉袄外边套一件青布比甲，是沈王氏让针线房临时赶出来的，说是练规矩穿着更方便。
刘嬷嬷的沙漏搁在石桌上，沙子细细地往下漏，柳明珠背靠树干，两脚并拢，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笔直。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肩总是不自觉地往上耸，刘嬷嬷手里的竹尺已经在她肩上敲了三回了。
“二小姐，肩沉下去。”刘嬷嬷的声音不急不缓，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柳明珠耳朵里，“老身说句不中听的，您比大小姐的难教，大小姐小时候学站，三天就稳了，您这都站了半个月了，一不留神肩又上去。”
柳明珠咬了咬下唇，把肩使劲往下压，压得锁骨都绷出来了。
她心里有点不服气，可嘴上没说什么，她知道刘嬷嬷说的是实话，沈清婉走路那个稳当劲儿，她第一天来正院吃饭就看见了，裙摆几乎不晃，步子像是拿尺子量过的。
她那时候还觉得人家走路太慢，现在自己练了半个月，才知道那叫功夫。
“嬷嬷，我再来。”她深吸一口气，重新站好。
刘嬷嬷退后两步，抱着胳膊看她，目光从她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二小姐，您知道您最大的毛病在哪儿吗？”
柳明珠眨了眨眼。“什么？”
刘嬷嬷走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您心里急，您急着学好，可规矩这东西，越急越学不好。
您看大小姐，她学规矩的时候从来不急，一步一步来，该站就站，该坐就坐，心里头是静的。”
柳明珠愣了一下，她想起沈清婉那天来送点心，坐在石凳上的样子，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动作轻得像一片叶子落下来，确实不急，确实静。
“我试试。”她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