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从前在永昌侯府里，小罗氏作为继室当家主母，从不苛待沈明棠的吃穿，却事事将亲生女儿沈明葵抬举得与嫡长女平起平坐。
是以在闺中时，沈明葵见了沈明棠，顶多也就随口唤一声“姐姐”，从未行过什么礼数，府上下人对待沈明葵，自然也比对待沈明棠要尊重许多。
可如今，今非昔比了。
沈明棠哪怕嫁的是一块死人牌位，那也是太后亲封、上了皇家玉牒的超品镇北王妃，是真正的皇室宗妇。
而陆清恒不过是个刚授官的从六品翰林院编修，沈明葵连个诰命夫人的头衔都还没有。
在森严的皇权品级面前，云泥之别，立判高下。
沈明葵自幼被小罗氏带在身边精心**，最是聪颖剔透、极懂审时度势，面上极其上得了台面。
不过一瞬间的怔愣后，她便迅速敛去了眼底的异色，换上一副端庄得体、亲热温婉的笑容，主动拉了拉身旁还在发怔的陆清恒的袖子，莲步轻移地走上前去。
“原来是大姐姐也到了。”
沈明葵笑吟吟地开口，随后按照官眷觐见皇室亲王妃的规矩，敛衽屈膝，姿态标准而恭顺地朝着沈明棠福了一礼：
“臣妇沈氏，见过镇北王妃娘娘，给王妃娘娘请安。”
她的声音清脆动听，面上挑不出半点错处，连眼底都盈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沈明葵可不是那些笨拙无知的女子，这些年来，小罗氏常常带着她出门，与京城许多人家的夫人都往来交好，她见惯了大场面，从来不怕怯，一直都是落落大方的。
反倒是站在沈明葵身旁的陆清恒，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这些年来，陆清恒见过沈明棠很多次。
都是逢年过节时，他上沈家来。
陆家祖上也是有过爵位的，只是传了三代，到他父亲这里就中止了。陆清恒的父亲偏偏又早逝，他这些年来，过得十分清贫。
然而陆清恒自幼有才气，受到夫子的夸赞，旁人看他是读书人，知道他要考功名，面上对他也有几分客气。
从前每每来沈家，见到沈明棠和沈明葵，彼此之间，是不用行礼的。
如今，沈明棠成了镇北王妃，他和沈明葵再见到沈明棠，竟然要先向沈明棠行礼。
可即便心里头再怎么别扭、再怎么不情愿，陆清恒也清楚皇家礼法大过天。
这里又是侯府大门外，街上往来行人无数，他若敢不拜，明日御史台参他目无皇室的折子就能递到龙案上。
陆清恒拱起手，朝着沈明棠深深一揖到底：
“下官翰林院编修陆清恒，参见镇北王妃。”
沈明棠静静地站在石阶上，垂眸看着面前向自己折腰行礼的两人。
说实话，在回门之前，她还真有点担心今日见到这对壁人，自己会不会心里膈应、会不会当众失态丢脸。
可当此时此刻，真正看着陆清恒时，沈明棠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心底竟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古井。
陆清恒算什么东西？
忘恩负义的书生，落魄时想要人救济，等发达后又想让人帮他做足场面，助他扶摇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