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生父母找了我二十二年,花了四十八万。
认回来的第七天,他们让我站在助学活动的台上,感谢
钟家给我读书的机会。
我没有接话筒。
“我的学费,是学校按成绩减免的。大学拿的奖,也不叫钟氏助学金。”
养女红了眼睛,说我非要让一家人难堪。
父亲将寻亲账单甩到我面前。
“四十八万不是小数。没有我们,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
我看清每一项费用,点了头。
“我分四次还。还完以后,请别再用这个理由,替我决定该站在哪里。”
父亲笑我不知天高地厚。
可第一笔十二万到账时,他没有笑。
……
钟若琳给我准备了一份感谢稿。
纸上写着,我自幼命途多舛,全靠
钟家心怀善念,才能读到大学,取得今天的成绩。
稿子末尾,是她的名字。
本场助学活动的青年发起人,
钟若琳。
我把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她站在镜子前试耳环,见我没说话,笑着问是不是不会念。
“没关系,到时候照着读就行。姐姐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紧张很正常。”
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写?”
她拿耳环的手一顿。
“公益活动都这样。你不是从孤儿院长大的吗?故事是真的,也不是要你编。”
“孤儿院是真的,
钟家供我上学,不是真的。”
她的笑慢慢收了。
母亲恰好推门进来,先看了看她的神色,才转向我。
“若琳为了这场活动忙了一个月。你刚回家,帮家里做点事,也没什么。”
我把稿子递给她。
她没有接,只替
钟若琳把耳环戴好,轻声说外面已经在等。
我站在镜子旁,身上那条裙子不太合身,腰的位置紧得发疼。它是
钟若琳替我选的,说看着显得乖,母亲便叫人送进我的房间。
没有人问,我是否习惯。
也没有人问,一句感谢,是不是应该先有被感谢的事情。
我从小就怕欠人。
八岁那年,有义工来院里拍照,给每个孩子发了一盒彩笔。我画完一张星空,他将画带走,后来印成卡片卖,告诉别人是为了帮助无家可归的孩子。
院里却一直没有收到钱。
我问他,他笑着捏我的脸,说小孩别这么计较,那盒彩笔还不够吗。
我花了一个月,在院里义工的带领下,整理回收活动留下的瓶子,把彩笔钱攒齐。等他再来,我放到他面前。
“现在可以告诉我,卖画的钱给谁了吗?”
他没回答。
严妈妈接手院里以后,替我们把那件事问清。该退的画退回来,该追回的钱也追回来。她把彩笔重新交给我,说拿别人的心意不丢人,被当成条件,才不对。
我记住了前半句,却花了很久,也没真正学会。
读高中,有校董家的女孩说,我免学费,全靠她父亲大方,让我每天替她整理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