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绣了三年的嫁衣,穿在了别人身上。
这件嫁衣,她绣了三年。
红灯芯绒的底,金线走的缠枝莲。
袖口那圈滚边,是她拆了七遍才定下的针脚。
她说这是婚前最后一次作品展示。
等
裴景行忙完这一季,就轮到她穿了。
十分钟前,这件嫁衣穿在了
林知夏身上。
追光打下来,投资人的女儿提着裙摆从T台尽头走过来,全场鼓掌。
大屏幕切到
裴景行。他单膝跪地,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声音穿过音响,落进每一个角落。
“这件礼服,是知夏亲自设计的。”
“也是我们两个人的爱情纪念。”
我姐僵在侧幕,脸上的血色一寸寸退干净。
她转头看我,先问的是一句:“小念,是不是介绍错了?”
我没回答。
我看见服装组的组长拎着裁缝剪,绕过模特架,直奔那件刚**的嫁衣。
“内衬拆了,品牌标换上,半小时后还要返场。”
剪刀已经压在内衬的接缝上。
那层内衬上,有我姐的绣记。一朵半开的玉兰,花梗底下三针并成一横。三年,一百多件活儿,她每一件都这么收针。
而现在,绣记被整个翻了过去,朝里贴着衬布,谁也看不见。
我一把按住裙摆。
“住手。”
组长抬头,上下扫我一眼:“你谁啊?”
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一张一张划给她看:设计稿、绣样、每天的进度照片。
“你现在这一剪子下去,剪的不是布,是证据。”
她的剪刀停在半空,手指头僵了一下。
“苏念……”我姐在我背后拉我的袖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算了,别耽误人家正事,人家是品牌方……”
她怕我得罪人。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给别人添麻烦。
我没松手。
“把负责人叫来。”
我说,“在你叫来人之前,这裙子一针都不许动。”
组长把剪刀往台子上一摔,转身去打电话。
三分钟后,公关总监踩着高跟鞋过来,妆很精致,笑也很精致。
“这位小姐,秀还没散场,**的流程是我们说了算。”
“流程我不管。”我把手机举起来,镜头对着她,“从现在起,每句话我都录着。”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内衬上有我姐的绣记。腰线被改过,尺寸放了两寸,新线比旧线深一个色号。”我一处一处指给她看,“这个改动没有作者授权,也没有留档。”
“你清楚自己在拦谁吗?”
“清楚。”
我说,“我做了六年知识产权诉讼,专门替人打这种官司。”
**安静下来。
几个候场的模特扭过头,梳化师也停了手。
总监还想再压:“一件衣服而已,你至于吗?”
“至于。”
我把内衬翻回来,玉兰朝外,举到灯下,一张一张地拍。
“这朵花下面三针并一横,是她的落款。三年,一百多件活儿,她每一件都这么收针。”
“这个绣记,三年前做过著作权登记。登记号,我现在就能报给你。”
“未经作者许可改动作品,这叫侵权,不叫流程。”
总监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绣娘凑过来,眯眼看了半天,忽然开口:“这是晚丫头的绣法。玉兰底下那三针,全城没第二个人这么收针。”
她抬起头看我姐,皱起眉:“晚丫头,这衣裳不是你绣的?怎么挂到别人名下去了?”
议论声一下子起来了。
“我说怎么腰线那么别扭……”
“内衬翻缝的啊?那不就是怕人看见……”
组长悄悄把剪刀往身后藏。
我伸手,把剪刀从她手里抽出来。
“这把先放我这儿。”我说,“等公证处的人到了,再还你。”
我姐的手还在抖,指甲掐进我手背里。
“小念,够了……”她压着嗓子,眼眶通红,“人家那么大的品牌,我们惹不起。”
“姐。”我看着她,“你今天退一步,明天这件衣服就是别人的作品,后天你三年白干。你信不信?”
她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就在这时,**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裴景行站在门口,身上的礼服还没换,领结松了一半。
台前的掌声还没停,他脸上却一点笑都没有。
他扫了一眼我举着的手机,扫了一眼围过来的人,最后看的是我姐。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心疼。
“苏念。”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她只是绣工。”
“你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