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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诊败血症那天,我在路边买了一只能回溯过去的怀表。
我想在死前看看,当年狠心把我扔在孤儿院的亲生父母,到底长什么样。
反正我在这对豪门养父母眼里,只是用来衬托他们亲生小儿子的卑贱收养品。
弟弟拥有最顶级的医疗团队和源源不断的爱。
而我,替他试药、替他挡下**,满身伤痕。
只为了换一句养母的“还算有点用”。
我转动怀表,时间飞速倒流。
画面定格在了十五年前贵族医院的产房里。
我看到我那高高在上的养母
沈碧君,满身是血地生下了一对双胞胎男婴。
小的那个的检查报告上写着:先天性心脏病。
医生说是哥哥在母体内抢走了弟弟的营养。
养父
林鹤川看了一眼襁褓中的我,眼神冰冷:
“就说......哥哥是收养的吧。”
“这样,他这辈子都会觉得亏欠弟弟,才会心甘情愿地护着他。”
养母虚弱地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怀表的光芒黯淡下去,化作飞灰。
我捂着千疮百孔的心脏,跌坐在地。
原来我不是来路不明的野种。
我是他们为了给弟弟一个“守护者”,亲手推下地狱的亲骨肉。
......
“坐在地上干什么?还不快起来。”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走廊的灯光顺着门缝挤进来,在昂贵的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斜长的影子。
养父
林鹤川穿着一身真丝睡衣,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
他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我,眉头微微蹙起。
那双向来保养得宜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就是这双眼睛。
在十五年前的产房里,冰冷地判处了我的**。
我的手指深深抠进掌心,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怀表化作的飞灰还残留在指缝间。
我低下头,将那点灰烬死死攥住。
败血症带来的高热让我的视线有些摇晃,骨缝深处像是被几千根针同时扎着。
但我什么都没说。
我扶着床沿,一点点站直了身体。
“手怎么这么凉?”
林鹤川走过来,把牛奶放在我的床头柜上。
他顺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动作自然得像一个真正疼爱儿子的父亲。
可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我烫得吓人的体温。
他只是做个样子罢了。
“云舟,爸爸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林鹤川坐在床边,拍了拍身旁的空位示意我坐下。
他的声音很轻柔,带着那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温和。
我站在原地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您说。”
我的声音因为干渴而有些沙哑。
林鹤川叹了口气,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协议书。
“云澈最近身体不太好,医生说他的心脏负荷越来越大了。”
“我们打算送他去国外***全面的疗养。”
“你也知道,云澈的血型特殊,一旦在那边发生什么意外,血库未必能及时调到血。”
他把协议书推到我面前。
“这是一份终身无偿献血和骨髓备用协议。”
“云舟,你在我们沈家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爸爸一直拿你当亲生儿子看。”
“现在弟弟需要你,你不会拒绝的,对吧?”
我盯着那份薄薄的纸。
纸上印着黑色的铅字,每一个字都在提醒我,我存在的唯一价值是什么。
用来抽血。
用来割肉。
用来给那个生来就患有心脏病的小儿子**。
因为我在娘胎里“抢”了他的营养,所以我欠他一条命。
这是他们定下的罪。
可他们从来没有问过我,在那个狭小的**里,我是否有过选择的**。
“如果我签了,是不是就不欠你们了?”
我抬起头,迎上
林鹤川的目光。
林鹤川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问出这种话。
在过去的十五年里,我一直是一个小心翼翼讨好他们的卑微养子。
为了换取他们一个赞许的眼神,我可以大冬天跳进冰湖里给云澈捞掉下去的名表。
我可以三天三夜不睡觉,就为了替云澈排队买他最喜欢的那款限量版球鞋。
我怕极了被他们抛弃。
“云舟,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林鹤川的脸色微微一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温柔慈父的模样。
他伸手握住我的肩膀,语气语重心长。
“什么欠不欠的?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爸爸知道,让你随时待命是委屈了你。”
“但你是哥哥啊。”
“而且当年要不是我们把你从孤儿院接回来,你现在指不定在哪个角落里吃苦呢。”
“我们给了你最优渥的生活,让你上了最好的学校。”
“你只是需要稍微照顾一下弟弟,这也是你作为沈家人应该承担的责任。”
他字字句句都在强调他的恩情。
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感,像一把钝刀,一点点割开我千疮百孔的心。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诚惶诚恐地道歉,然后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因为我以为我真的是个没人要的野种。
可现在。
我只觉得无比恶心。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里涌起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败血症晚期。
我的造血功能已经几近崩溃。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少天。
如果我签了这份协议,一旦云澈需要抽血,等待我的就只有当场暴毙。
他们是真的想让我死。
而且是用这种名正言顺、敲骨吸髓的方式。
“我签。”
我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拿起桌上的签字笔。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鹤川看着我落下名字,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容。
他将协议书收好,起身摸了摸我的头发。
“这才对嘛。”
“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沈家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
“早点休息吧,明天周末,跟爸爸一起陪云澈去郊外散散心。”
他端起那杯我一口没喝的牛奶,转身走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关上。
我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一口黑红色的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雪白的地毯上。
触目惊心。
我看着那滩血迹,突然无声地笑了起来。
眼泪顺着眼角砸在手背上。
我没有去擦地上的血。
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反正在他们眼里,我流再多的血,也只是为了给云澈铺路。
“我会去的。”
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呢喃。